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山水之间,有丘垧之固,有江河之盛。而天地之际,有盗贼之患,有征旆之临。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磊落而不群,吾所爱也;众人皆醉我独醒,是以传古之道也。
醉翁亭,予尝记梦见之矣。时冬十月,大雪满地,而北风卒至,寒气凌人。余南行,见山之深处,有亭犹存。遂入之,以避风雪。亭中樵客,以薪火为生。客之去也,然犹留余坐。时余方吟咏,声和于下,此其人独听焉,既而问余曰:“君自故乡来乎?”余闻其言,惊愕精神,以为东土旧知,而心中好喜之状不能自胜。欲得与之言,而因调其言曰:“雪深而棘木犹映,征旆多于山林,岂以此危哉?”客乃笑,答余曰:“尘虑既闻乎?山水信静矣。”余闻之,丧志陷耳,沉吟恍惚,已而邃然寂寞。君子曰:“交游得一知已,斗酒歌于酒楼之上,虽贵不能醉也。”果然。
《醉翁亭记》原文:
“环滁皆山也,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神秀者,琅琊也。山行六七里,见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。”
环滁皆山也。
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
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(潺而泻出於两峰之间者,酿泉也。
峰回路转,有亭翼然临於泉上者,醉翁亭也。
作亭者谁?山之僧智仙也。
名之者谁?太守自谓也。
太守与客来饮於此,饮少辄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号曰“醉翁”也。
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
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
若夫日出而林霏开,云归而巖穴暝(míng),晦明变化者,山间之朝暮也。
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,风霜高洁,水落而石出者,山间之四时也。
朝而往,暮而归,四时之景不同,而乐亦无穷也。
至於负者歌於途,行者休於树,前者呼,後者应,伛偻提携,往来而不绝者,滁人游也。
临溪而渔,溪深而鱼肥,酿泉为酒,泉香而酒洌,山肴野蔌,杂然而前陈者,太守宴也。
宴酣之乐,非丝非竹,射者中,弈者胜,觥筹交错,起坐而喧哗者,众宾欢也。
苍颜白发,颓然乎其间者,太守醉也。
已而夕阳在山,人影散乱,太守归而宾客从也。
树林阴翳,鸣声上下,游人去而禽鸟乐也。
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,而不知人之乐;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
醉能同其乐,醒能述以文者,太守也。
太守谓谁?庐陵欧阳脩也。